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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道元年夏,在孝章宋皇后归西两月之后,寿王赵元侃被封为皇太子,开封城内张灯结彩,万名沸腾,齐聚庆贺皇太子的受封仪式,百姓们看着身着朝服,意气风发寿王——现在应该叫他皇太子赵恒了——不由得感叹“真少年天子也!”

在赵光义尚且还活着的时候,这话显然是不妥的,所以当这话传入赵光义耳中的时候,他又觉得不高兴了,当然,这也是后话了。

赵德芳在一月之前就已经搬进陵宫居住,为先帝守墓了,陵宫地处偏僻,而且冷清得很,对比外面赵恒那烈火油烹一般热烈的气氛,赵德芳就显得比较落寞了。

陵宫里伺候的都是一些太-祖朝退下来的老宫人,对着这小王爷恭敬的很,只是他们年纪也大了,赵德芳也不太忍心去差遣他们,加上陵宫供奉少,他倒是经常拿自己的俸禄出来给这些老人补贴一些。

不过好在他也不在意,在陵宫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喧闹的庆贺声的时候,安安分分的伏在案上抄写孝经,鹤娘穿着一身白色,散着头发伏在他案前看着他抄。

“听说寿王今日改名受封为皇太子了。”

她看了半天,对着赵德芳说道,后者笔尖停顿了一下,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墨点,过了一会便笑道,“与我何干。”

鹤娘看着他,过了一会还是决定把嘴闭上,不是不想告诉他,而是因为担忧隔墙有耳,私自占星乃是死罪,她虽然从不畏死,却也不想当个刀下冤魂,还是因为这倒霉原因。

帝星晦暗,赵光义大概是没几年好活了。

赵德芳停下笔,侧过头去看着神色古怪的鹤娘,便停下笔来,“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?”

他每次看见她露出这般神情便觉得她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。

“没闯祸,昨晚上看了会月色。”

鹤娘打了个哈欠,“今个困得差点起不了床。”

昨天明明是新月,哪里来的月色,赵德芳思忖一会,又素来知道她是个胆大包天的,离经叛道的,所以很快便猜出她昨夜到底做了些什么了,提起笔杆往她眉心点了一记,“胡闹。”

鹤娘伸手摸了一手的墨,莞尔一笑也不多说什么,只是笑着看着赵德芳继续抄写《孝经》,过了一会才说道,“我昨天算了一卦……说是故人来见,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
赵德芳差点手一歪,毁了一幅字。

故人故人故人,怎么又是故人,鹤娘你到底还有几个故人啊?小王爷一脸悲愤的望着伏在案前的鹤娘,最后硬生生只能把自己的悲愤憋了回去。

此时在龙虎山,因为鹤娘之前提醒过可能会有蝗灾一事,故此龙虎山附近的小镇受灾较轻,加上家家都有积谷屯粮,养着阉鸡鸭鹅之类的家禽,虽然受了些灾,却没有一户人家流亡他乡。

这日,张旷修本来是回山入定,顺便跟师兄弟们说一说鹤娘的近况,却意外地听说了一件让他大为差异的事情——他们的师叔,明素真人,在闭关三十多年之后居然第一次出了关。

说道这明素真人,他们一直以为她已经飞升了,却没想到居然还在山中闭关,居然还在这档口出关了。

明素闭关日久,见过她的其实也就只有几位入门比较早的师兄,其余后入门的小辈却是无缘得见。

如今,明素出关他们这些小辈应当前去迎接,只是当这位明素师叔从后山闭关的洞窟中走出来的时候,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位头发和娥眉都染着银霜,容颜却如同二十多岁女子的女道。

照理来说,既然是师叔,又闭关三十多年,自然如今最少也该是五十岁的人了,这般容颜,实在是让人惊讶不已。

如今的张天师,前老天师的长子张闻也已经是年近古稀,却上前对着明素揖下拜,“明素师叔,三十八年不见了。”

明素眯起眼,看着面前这个老人一眼,半晌才把他从三十多年前那个壮实憨厚的中年人联系在一起,“哦……阿闻啊,现在是你继为天师了啊。”

她点了点头,还有些迷糊,“是了,三十八年了……”

说着,便摇摇晃晃,也不理那些揖下拜的小辈,自己先沿着石阶往天师府的方向走去了。

“师兄……明素师叔……今年贵庚啊?”

张承书震惊了半天才想起来要问张闻这个问题。

张闻却笑而不语,示意他不要多问。

事实上,张闻自己也不知道明素真人今年到底几岁了,只是知道,从他记事起,这位前辈,就一直是这个样子。

白发白眉,颜如少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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